随笔

亲眼见证的蚂蚁传奇

看看那些可怜的蚂蚁忙个不停的辛勤劳动……多数昆虫的一生只不过是不停的劳动,为将来要破卵而出的幼虫准备粮食和住所。当幼虫吃完了粮食,到了化蝶的阶段,他们进入生命,只不过又周而复始地重复同样的劳动……我们不禁要问,这一切都有什么结果?……除饥饿和性欲得到满足之外,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无穷无尽的劳动的间歇中短暂的满足。——叔本华(阿兰.德波顿《哲学的慰藉》,第218页)

蹲在地上向小蚂蚁吐口水,制造水漫金山后的洋洋得意早已成为儿时的回忆。大学时期从贝塔斯曼“被”买来并仔细读过的《蚂蚁革命》,至今记不起其中的任何情节。积着厚厚灰尘的《昆虫记》被遗忘在书架的角落,等待有一天被我幸临。

今天下午,我无聊地蹲在百望山森林公园的树荫下,在仅仅一平方米的土地上,我惊奇地见证了一个帝国的传奇——蚂蚁传奇。

故事分为六段(图文搭配)。情节的波澜壮阔并不亚于人类的一次战斗,也不差于电视上任何一部《动物世界》。唯一不同的是,这群精灵的故事不是听来的,也不是读到的,而是我亲眼目睹的。愿与大家分享。

一、我们是群巡逻兵

当我俯身去观察它们的时候,我发现,在区区一平方米的地上,竟然出现了4种蚂蚁。为了故事情节的需要,先给它们编号:

  • 1号:个头最小的红色蚂蚁,身长2~3mm。
  • 2号:个头中等的黑色蚂蚁,身长3~5mm。(图1)
  • 3号:个头稍大的红色蚂蚁,身长6~7mm。(图6)
  • 4号:个头最大的黑色蚂蚁,身长8~10mm。(图10)

任何生物都与生俱来地具有“地盘”的概念。一只狗,在一根柱子上撒一泡尿,就等于它已经庄严地向其他狗宣布:这根柱子从此以后就是它的地盘。为了保证主权完整,这只狗每天经过柱子的时候,一定会来巡视,检验它的领土有没有被强敌侵犯。

我想蚂蚁也是有地盘的。一平方米内,我见到了大约4~5只1号,10只左右2号,2~3只3号,1只1号。它们不停地在这块地周围来回巡视,走得都很匆忙,每只蚂蚁都好像背负着重要的使命。这不像人类,人一多,总有人偷懒或捡小便宜。

个头大的蚂蚁,爬得快,控制范围广。因此一平方米内,最大的蚂蚁——4号,只要有1只就足以应付了。令人奇怪的是,1号蚂蚁最小,理论上它们出现的密度应该最大,但为什么没有2号多呢?我猜2号蚂蚁的总部可能离这里更近。既然这里是它们的地盘,自然要派遣更多的巡逻兵来保卫主权。

二、不抛弃,不放弃

为了测试蚂蚁探测食物的能力,我在一平方米内分别投入了一小片母亲牌牛肉片和草莓口味的奥利奥饼干——大小都不到3粒米大。

我猜蚂蚁的巡逻是有章可循的,它们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爬,它们肯定用它们的觅食准则,来确保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大约过了一分钟,1号蚂蚁恰好在它的巡逻途中,遇到了饼干。我很难想象,一只蚂蚁是如何判断某种东西可以吃,某种东西不能吃的。奥利奥饼干是黑色的,看起来就像煤渣,蚂蚁会为此停下匆忙的脚步吗?

1号蚂蚁花了近两分钟时间来考察饼干。在这两分钟时间里,2号蚂蚁几乎同时发现了饼干和牛肉。两分钟后,1号蚂蚁确定:这是食物,值得搬!于是,它开始使劲地拖饼干。

我们都知道蚂蚁是史上最牛的大力士——能拖动超过它自身体重几百倍的重物,但力气大总是有限度的。它根本搬不动饼干,因为饼干实在太重了。

但是,蚂蚁有个特点,无论东西多大,它总要搬搬看。这只小小蚂蚁一直不肯认输,不抛弃,不放弃!它足足用了20秒钟来尝试——手忙脚乱的动作就像让我们去拖一只钢铁做的坦克。

三、集体的力量真大

不知不觉中,2号蚂蚁越聚越多,它们将饼干和牛肉团团围住,彻底控制了局面(图1)。可怜的1号蚂蚁,人单力薄,只能放弃,它退出了争抢。

2号蚂蚁大部队之所以能迅速找到食物,主要缘于找到食物的蚂蚁,可以通过触角和同伴交流信息,并在沿途留下记号——某种独特的气味供其他蚂蚁认路。因此,我发现前来救援搬运食物的蚂蚁,数量是正好的,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我猜蚂蚁一定能准确地知道,搬多大的东西需要多少人手。

我同时发现,当这群2号蚂蚁忙碌着准备搬东西的时候,这一平方米内用来巡逻的蚂蚁少了。由此可知,这叫做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它们兵力有限,调遣起来难免捉襟见肘。

对于扁的东西,蚂蚁可以平均分布在东西的各个角落,容易使劲,东西就容易搬动。8只蚂蚁就可以搬动牛肉片了(图2)。而对于类似圆形的东西,不大好使劲,所以不容易搬动。很快,我发现牛肉片被搬走了,但被10只蚂蚁围住的饼干却还纹丝不动。(图3)。

这里就有一个令人称奇的现象:蚂蚁是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呢?我又猜它们肯定用了它们的搬东西准则,确保使用最小的力达到最好的搬运效果。要是把这套机制引入到人类社会,搬家公司可以省不少力气啊。(附:后来我发现有两只蚂蚁搬东西的时候,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经过观察,得知他们是不同家族的,它们各自为战,谁力气大,谁就把东西搬回家——好原始的公平)

为了吸引出更多的蚂蚁,我在蚂蚁回程的途中又加了一小粒饼干。当然,2号蚂蚁很快发现了它,并立马围了少来(图4上)。同样,饼干太圆了,不好搬,所以他们采取了一种简单的手段:搬不动就每“人”咬一口,然后带回家,直到饼干小到搬得动为止。我坚信蚂蚁依靠这种看似非常简单的法则,能搬走任何它们想要的东西。

四、半路杀出程咬金

当2号蚂蚁搬得正欢,也颇有成效的时候——它们终于使饼干挪动了一些距离(图4下)。一只看起来一直心不在焉的3号蚂蚁,突然遭遇了它们。此前3号蚂蚁一直跑得很快,即使经过饼干时,也毫无反应。我猜不出它的身份,一直以为它是出来打酱油或锻炼身体而不是来觅食的。

3号用触角触碰了一下饼干,但很快缩了回来。看得出,2号蚂蚁对这位不速之客非常反感,它们群起而攻之这个觊觎它们食物的家伙。

3号蚂蚁又开始在饼干周围来回地快速奔跑。莫非它只是前来刺探军情?猛然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3号突然冲到饼干前,拖了一下饼干!

这么小的饼干对于3号来说,拖一拖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但是3号没有立刻拖着饼干就跑,它先拖一下,放开,等着饼干上的2号蚂蚁因为突然受到扰动而慌忙放开饼干的时候,3号猛地拖起饼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着就跑(图5),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等2号蚂蚁清醒过来的时候,3号早已逃之夭夭(图6)。

原来3号是个打劫的,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五、小块头有大智慧

话说抬着牛肉片,高高兴兴回家的2号蚂蚁,突然停住了。原来牛肉卡在缝里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里,它们一直围着牛肉,试图努力将牛肉从缝里拖出来。折腾了很久,牛肉岿然不动。

但它们的动作始终逃不出我的法眼,我惊奇地发现:蚂蚁可能理解到牛肉可能被卡住了(图7)。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我发现有几只蚂蚁从牛肉上跳下来,开始把缝里的干枯的柏叶拖到其他地方(图7箭头所指的柏叶已经被搬到了图8的圆圈位置)。为什么不搬牛肉反而去搬柏叶呢?难道他们认为是柏叶卡住了牛肉片——看起来真的很像!

太神奇了。这么复杂的原因,蚂蚁是怎么知道的?我兴奋极了,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看着这群辛勤的蚂蚁雄兵们,我不忍心它们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折腾这被卡住的牛肉。于是,我准备该出手时就出手——我要拔刀相助。我挪开了卡住他们的小土块!

惊奇,又见惊奇。

我惊奇地发现,小土块后面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原来这个地缝就是它们的大本营,里面隐藏着一大群蚂蚁(图9)。

难怪它们搬到这里就不动了,原来是在分解牛肉片。难怪这一平方米范围,2号蚂蚁这么多,这里有它们的总部。难怪他们派兵这么及时,原来总部距离这么近!

六、曲终思绪仍不散

一个小时时间,我见证了蚂蚁的传奇故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我们来说,一点塞牙缝的东西,却是它们整个家族生存的希望。它们每个“人”都会坚持不懈地为获取食物而奋斗。不抛弃,不放弃。

对我们来说,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缝,却是它们整个家族生存的空间。当我无意中破坏了这个空间后,很快它们就拖来干草重新装饰它们的家。不失望,不气馁。

一阵风都能被吹走的蚂蚁,究竟还有多少故事和秘密,值得我们去探索和发现?

此外,我还知道自然界有许许多多令人称奇的秘密,诸如为什么海洋的上万条鱼在快速游行的时候,从来不会发生撞车?为什么上万只蝗虫在空中齐飞的时候,也不会前后相碰?为什么有些植物在自然状态下向右缠绕,而有些向左?……

为什么?为什么?

蚂蚁01

【图1】2号蚂蚁越聚越多,它们将饼干和牛肉团团围住,彻底控制了局面。

蚂蚁02

【图2】8只蚂蚁就可以搬动牛肉片了,而10只蚂蚁还搬不动饼干。

蚂蚁03

【图3】10只蚂蚁依旧搬不动饼干,于是采取分解法。

蚂蚁04

【图4】终于搬动饼干了。

蚂蚁05

【图5】3号蚂蚁的打劫。

蚂蚁06

【图6】3号蚂蚁逃之夭夭。

蚂蚁07

【图7】牛肉片可能被卡住了。

蚂蚁08

【图8】图7箭头所指的柏叶已经被搬到了该图的圆圈位置。

蚂蚁09

【图9】原来这个地缝就是蚂蚁的大本营,里面隐藏着一大群蚂蚁。

蚂蚁10

【图10】发现4号大蚂蚁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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